A Lord to Love-3 (一见钟琴) by Sara Dobie Bauer

第二天早上,我们又回到了气派的会客厅,那里的窗户宽敞明亮,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哀伤。托马斯坐在桌子的一头,好像他就是那个位置的不二人选。哈里森身着一套定制的黑西装,凝视窗外。和很多与我同龄的人不一样,他不穿马裤,而是穿长得拖到地板上的裤子。这是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时尚。我看着他;他没回看我,但他在仔细地听。我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,因为他的眉毛上下挑动,他歪过头,好像在演奏一支悲伤的曲子。

拉塞尔清了清嗓子,朝我射了一记满是火气的目光后叹了口气。

来了。炸弹要爆炸了。

“应摩根勋爵的要求,协议的最终定稿里面有个小改动。”我的朋友整了下衬衫领子“请大家看第八页的最下方……”

纸张翻过的哗哗声犹如鸟儿扑闪着翅膀。在座的达官贵人都陷入沉寂,阅读协议。托马斯是第一个读完的,他平静地说:“没门。”

我抿着嘴对他致以微笑,“这事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
“改动了什么?”这时坐在我对面的哈里森双手插兜站起来。他朝整个屋子的人发问,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只看向我。

“简直是疯了。”托马斯大喊道。他那副镇静的皮相败露了。普莱斯家族的其他成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。

疯了?不。我想让在座各位看看他。看看哈里森·普莱斯。看看他有多睿智多俊美之后再说我到底是不是失了智。

但我没这么做,我静静地站着,一言不发,拉塞尔也是。

哈里森问:“协议上写了什么?”不知怎么回事,我感觉他已经知道实情了。

托马斯举起协议好像要扔掉它似的。“这真太他妈荒谬了!只有你和他结婚,他才会把我们家的地还给我们!”

这就是有史以来最不浪漫的求婚,我是那个始作俑者。

哈里森紧紧地盯着我。他的瞳孔扩大了,双唇微张,呼出一口气。但他没有像个孩子一样恼得直跺脚,骂我是个下流的老男人。一时间会议桌上议论纷纷。我敢肯定托马斯的脸现在肯定红得和个熟透的西红柿一样。但年轻的普莱斯勋爵却面无表情。

我们这样身份显赫的人不娶妻不是什么稀罕事,就连国王最爱的弟弟都承认了他的同性恋倾向。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。遗产能交给精挑细选的养子来继承。在一些特殊状况下,男人还是会娶妻的。不过,我对此没什么兴趣。过去三年里,我眼中除了这个迷人的尤物再也容不下其他人。

他这么震惊或许是因为我们年纪相差太大,抑或是因为我们几乎算是陌生人,但是无论是什么都吓不倒我。我永远都不会对哈里森感到餍足,永远。即使哈里森是个哑巴,我也能年复一年地盯着他看。

但是现在,他死死地盯着我,看上去好像是这间房里最平静的人。“出去。”他突然用那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:“所有人都出去。摩根勋爵,你留下。”

“弟弟——”托马斯想要说些什么。

“我说了出去。”

人们都急匆匆地离开了。我在想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不是还有暴躁易怒的一面不为人知。我想早点了解哈里森整个人,越快越好。托马斯对着他嘀咕了些什么然后走开了,但是普莱斯勋爵什么都没说。

会客厅的另一头,沉重的木门关上了,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哈里森又回到了窗子边。英格兰昏暗的日光映衬出他无瑕的皮肤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道。

我绕着桌子走向他,在一臂之距处停了下来。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你想娶我?”他突然转过身,满脸怒气地看向我。他足足比我高了六英寸,但是他太年轻了,不足以对我构成威胁。“你肯定不是为了钱,你不需要钱。”

我笑了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一直偷偷监视你的账户。”

我发出咯咯的笑声,“不愧是你。”我还是说真话吧。就算我不说,这个聪明的男孩也会试图找出真相。我指着他其中一只攥成拳头的手。“赏光吗?”我靠近他。我碰到他手的时候,他的手指放松下来,但是肩膀却绷得紧紧的。我用我的手裹住他的手,不禁赞叹他的举止真优雅。“我们很多年前就见过面了,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。”

我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。“我记得。”

“你还记得?”

“那一年我十六岁。”

我点了点头。“那一年圣诞节,你父亲办了个宴会。他让你当众拉小提琴。一开始我以为你不喜欢拉,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你不过是害羞罢了。节后没多久,你母亲就过世了,然后就出了这档子墓地的事。”

他的指尖在我的手掌上轻轻地跳动。“我不喜欢给别人演奏,我拉小提琴只是为了帮助我思考。”

“好吧,你拉曲子的时候真的很美。”我又靠近了一点,他没后退。“是你的手先拉的提琴。你有一双巧手。”我弯下腰亲吻他的指关节。当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,他好像有点怅然若失,好像我是他在剑桥大学遇到的难懂的化学方程式一样。“那天晚上,我一直看着你,没办法控制住我自己。”我苦笑了一声,“现在还是一样。”

“在社交聚会的时候你也会盯着我看。”

“所以说你知道我在看你。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生得愈发标致。”

“不。”他使劲摇头,挣脱我的手。“这太荒唐了,我肯定是个糟糕的丈夫。”

“这一定是个玩笑。”

他对着窗子说话,好像怕看到我似的。“每天,我都为我的父母祈祷。他们都过世了,我好难过。我连这个家里的事都不想管,更别说整个庄园了,我……”他的头直摇。“我是学化学的。只有在科学和秩序中我才能找到安慰,而不是……这些。”他朝我做了个手势。“我不想管这些,也不想管你做的事。”

“哈里森——”

“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我举起双手。如果他是只猫,现在该弓起身子,亮出猫爪了。

“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,我已经长得够高了不能再长了。你要是想靠近我的话,给我个理由。”

“说不出。”

现在他的眼里正有熊熊怒火在燃烧。“就这样你还指望让我嫁给你?”

“没有指望。只是希望。”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,所以我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。“过去三年以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。我一直害怕有一天你嫁给别人了。昨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至今未娶。老实和你说,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用小提琴声把我吸引。尽管已经过了三年,我还是对你着迷。看着你读报的样子我就感到心旷神怡。”

老天,他笑了,浅浅的,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睛红了。他背过身去,颤颤巍巍地呼出了一口气。但是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。我想我看到了些陌生但又宝贵的东西。在我看来,普莱斯勋爵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。

我站着轻轻抓住他的胳臂,让他面向我。“我不是有意让你难过的。”

他迸发出一声苦笑,和昨晚如出一辙。

“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来看,我们俩有的钱都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。”

对此,他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,虽然他还是没直视我。

“把我们两个的资产合起来。我们可以在我们村上做些好事,兴许还能扩展到伦敦。我一直想给穷人开家医院,这样一来,你也能继续读书。”

终于,他银色的双眸看向了我,眼角仍然微微泛红。其实那不是银色,而是在亮蓝、草绿、金黄的水彩间来回转换,流光溢彩。“你想让我回学校读书?”

我握紧他的手臂朝他微笑。“你是个成年人了。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着你。”

他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。最后,他潸然泪下,泪水在他的颧骨边上稍作停留后又顺着他的脸庞悄然滑落。“我凭什么相信你。”

“听着,”我不想让他回学校,但是我必须这么做。我转身去拿桌上的文件,离托马斯坐过的位置不远。我把法律文件撕了,确实我还有备份,但我希望这么做能够取悦我梦寐以求的那个人。“我可以把你家的地产和墓地还给你,我关心的不是这些。老实说,我和你父亲斗了这么多年纯粹因为他是个混蛋。我之所以不叫停这场可笑的争论,只是为了接近你。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他没有挣扎。“就是为了接近你。我记得去年我和你的父亲大吵一架。我急匆匆地冲出他的办公室然后迎面撞上了你。”

“你像个发怒的公牛。”

我大笑起来。只要提到他我就会感到雀跃。“为了不让你绊倒,我抓住你裸露的手腕。”那触感让我魂牵梦绕了好几个月。

“但是约翰,你不想要的那块地其实价值连城。普莱斯家族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,艾德娜姨母曾把她的珠宝埋在哪儿……”

“你刚刚叫我约翰。”

他脸红了。“噢,嗯——”

我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,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他一下,不过他立刻就躲开了。如果说刚刚他是在脸红,那么现在他则是容光焕发,不过他努力把他的脸埋在又浓又黑的卷发后面。

“普莱斯勋爵,以前没有人吻过你吗?”

“从来没有。我的意思是说,以前别人亲吻我都是礼节性的吻,他们…”看着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还挺好玩的,之前我可没料想到。“你不是真的想娶我,我没什么利用价值。”

我用手托住他的下巴,抬起他的脸。“我想要你,只想要你。”

“我不适合结婚。”

“你又知道了。”

“我以前的任何一段关系都很糟糕。”

“亲爱的,那没关系。”我不是故意叫得这么亲昵,不过哈里森笑了。

亲爱的?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呢。”

我捧起他的脸颊,他默许了。“我想了解你的一切。所以明天我会厚葬你的父亲,在给你母亲的坟头上献束花,然后我们就结婚。”

他闭上双眼,蹭了蹭我的手。“我一点都不了解你。我不喜欢这种感觉。”

他的脸颊棱角分明,让我惊叹不已。“你会了解我的。只要花点时间。”

“你能再给我一天时间做决定吗?我得安排一下葬礼的事。”他又退了回去,因而我的双手垂落下来。

“我能让你幸福,哈里森。”

“我没说你能那样叫我。”他吸了吸鼻子。“但是我现在允许你这么叫我了。”他双手交叠放在背后,低头看着他闪闪发光的鞋子。“明天早上你能来这儿一趟吗?”

“当然,亲爱的。”

这次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一时之间,所有法律顾问和亲戚朋友从门后面涌了进来,大声嚷嚷着。我向他们解释了我们谈话的内容,只不过我没告诉他们我叫哈里森“亲爱的”以及他嘴唇的触感:柔软,温暖,尝起来和蜜一样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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