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然，哈里森不想让这么多人待在他家。他茶饭不思，也不想听到村民、政客和律师们嘀嘀咕咕的声音。他一遍又一遍地点头致谢，怕是站着都要睡着了。我站在他父亲的灵前，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他，尽管我很想和他站在一起。我想握住他的手，但这里还轮不到我来做主——至少现在还不行。

拉塞尔举着个小巧的水晶酒杯，啜了口红酒，他四处晃荡好像因为有事想和我说所以在等我。最后，我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约翰，你几乎大了他一轮。”
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

“他还是个小毛孩。”我朋友说。

“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。”

哈里森的双眼扫视整个房间，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我也看向他好像在说是的，我在这儿。我不会离开你的。告诉我你想要什么。他微微颔首好像领会了我的意思，接着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一个披着绿色天鹅绒斗篷的人身上。

“我真他妈不敢相信你就这样把那块地还给他了，一分钱也没收。我们为了这块地拼了这么多年，你个蠢货。”拉塞尔不是真生气。我能听出他声音里揶揄我的意味。“你还没和他结婚呢，他就已经把你迷得找不着北了。”我的朋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，挡住了我的视线。“告诉我这和欲望没关系。你表现得像个害了相思病的傻瓜不会只是想要他和你上床吧？”

我翻了个白眼。“不是。”

拉塞尔用手指着我。“你确定？”

“是的。就……他身上有某种东西吸引着我，就好像穿破云层的月光，美丽而孤高。无法触碰又渴望被触碰。”我的视线越过拉塞尔的肩膀，看向哈里森。他还在和陌生人聊天。他揉了揉脖颈后部，看着窗子，好像渴望一场逃亡。“我觉得他孤单太久了。”

“他父亲才刚刚去世，他的哥哥又——”

“不，我的意思是友谊、羁绊、激情。他从来没有这些东西，我想在他真正变得冷若冰霜、无法触碰之前满足他的一切需要。”

拉塞尔干了他的红酒后摇摇头。“老天爷，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。”

我笑了。“这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这样过。他是我的……如果我能拥有他的话。”

“你什么都给他了，他最好给我嫁给你。”

我几乎听不见拉塞尔在说什么，因为哈里森结束了和别人的对话，偷偷地，慢慢地走向门口——但是他现在看到了我的眼睛。我点头表示理解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我跟着那个尝试看起来很强壮但实则很脆弱的人儿。

最后他进了两天前我们待过的那间房，那时我们坐在火炉旁，还是陌生人，微醺的哈里森勋爵第一次把他的弱点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。今天火炉里又有一股火窜了上来想要和英国的寒冷抗衡。哈里森站着，注视着升起的火苗。

我在他身边徘徊。

“你从来没告诉过我。”他说。
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
“当你失去一个人之后是怎么继续生活下去的。”

我握住了他的手，紧紧攥住。“一天一天地熬。”

他的呼吸乱了节奏。“今天实在过得有点慢。”

火影后面有张双人座，我带他走了过去。我先坐下来，然后把他拉到我身边坐下。我用手捋着他的头发——我第一次这么做——现在，我的呼吸不稳。他的头发如丝绸般顺滑。我想用余生的每一天来抚摸它。“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年我十五岁。她告诉我思念她是人之常情，但是我必须继续生活下去。哈里森，为了她，我才活着。”

他眼里的火苗燃了起来，“怎样才算是活着？”

“要我说的话，活着就是在夜晚观星，或者说喝上好的白兰地，或者大笑。”我的手挪到他脸上，然后将他的脸转向我。“还有亲吻。”我的嘴唇轻扫过他的。“感受喜悦与悲伤，骑马飞速驰骋或者爬上树梢。”他皱起眉头，我倒是笑了。“活着就是做你喜欢的事情，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。”

“所以说你喜欢我？”

“就算我现在没爱上你，过不了多久也会为你倾倒。”

“我让你感受到活着的感觉了？”

“老天，是的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
“再亲亲我好吗？”

我将手环上他的后颈把他拉向我。一开始的两个吻像羽毛一样轻柔，但是他还想要我再亲他一次。他和我说话时声音甜蜜又轻柔，唤醒了我内心的欲望。我把嘴唇覆了上去，直到他双唇微启，发出了一声呻吟。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从来没有人像这样亲过他，但就算他没什么经验，他的热情似火。当我们的舌头碰到一起时，他半个身体都已经坐在我的腿上了。我抓紧他的肩膀，把他拉得更近一点，但是他挣脱开了，朝我的脸呼着热气。

“哈里森，老天，你真是最……美妙……”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几个吻，思绪一片芜杂。

他的额头靠向我，双手放在我的胸前，双眼紧闭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他摇了摇头。“你吓到我了。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。”他向后退去，站了起来。他咬着下嘴唇，我刚刚才亲过那。我在想他现在能不能尝出我的味道。“这也是活着的一部分吗？感到害怕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，是的，因为在那个瞬间，我感到我真真切切地活着。与此同时，我也很怕他走出那间房，拒绝我的请求。我好害怕失去他，尤其是现在我知道了他呻吟的样子。

他把前额的碎发撩了上去，“拜托，你先回家吧，摩根勋爵。今天午夜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。”

他把我一个人留在那。我惊恐万分，喉咙一阵灼烧。我以为最终我能得到他。如果他拒绝我，我可能要辜负我去世的母亲，浑浑噩噩地消沉下去了。他因为情欲发出的声音和他头发柔软的触感会一辈子萦绕在我心头。

我收拾收拾准备离开，等马车时，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哈里森轻快，高雅的步调。托马斯的声音在前厅高悬的天花板上回响，“我不知道你居心何在，但哈里森是不会上你的当的。”

我试图掩盖我那因为被拒绝而不停发抖的双手，“我不是别有用心。我只是想让你的弟弟成为我的丈夫。”

托马斯发出一声讥笑，向前走了一步。他身着棕色的套装，几乎遮不住他肥大的肚子。“我弟弟是座冰山，摩根勋爵。他是个科学家，不是个浪漫主义者。或许他现在看上去挺温和的，但是一旦丧父之痛一过，他就又会变得像以前一样不近人情了，而且你看到了他的弱点，他会因此记恨你的。”

我摇了摇头，“我们都有弱点。”哈里森。哈里森。哈里森。

托马斯撅起嘴唇，“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的污点了。你肯定会输的。”

“这又不是一场比赛。”

“这就是比赛，摩根勋爵。哈里森情感和理智的交战。”他凑上前来，露出一副胜利在望的嗤笑。“你，会，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