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

9月7日

星期五

下午3:47

埃默里·哈泽德有张大学文凭。他在两家警局做过警探，每次任职期间他都能解决一些棘手的甚至是没法解决的案子，因而名声在外。他和男朋友约翰–亨利·萨摩斯共在新买的屋子里，现在他正在前厅来回踱步。他的一只大手轻轻地一一进行清点：一份用印有爱探险的朵拉包装纸包好的礼物、派对上要用的帽子、半夜两点他自暴自弃喝醉后在网上手工艺品店买的粉色帆布帐篷。因为他坚信如果不复核一次，不出几个小时，他就会把一切搞砸。他摸了摸固定横幅的大头钉，伫立在门口，用目光把里里外外都扫视了一遍。

接下来是厨房：微波炉里正在加热的披萨、炸鸡柳和受到萨摩斯嘲笑的糖果拼盘。仿佛给保险柜开锁一样他打开双门冰箱，屏住呼吸。撒了糖霜粉色的甜点摆满了冰箱最底层，轻微颤动的空气好像要把它们全部打翻。哈泽德又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，然后关上了冰箱的门——小心，小心再小心——接着他小跑去卧室，拿他的鞋子和钥匙。

萨摩斯和往常一样，浑身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书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萨摩斯问道，他抬头看了哈泽德一眼，注意力从书本上转移开来。

“你能不能穿件衣服？他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到这儿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萨摩斯翻了个身，肚子上的肌肉倏地凸起，对着钟眨了下眼睛。“你没开玩笑吧。”

“穿上衣服。约翰。立刻。”

“我随便穿件衬衫就行啦。”

“你只要——”哈泽德快步走向衣柜。然后转身朝向萨摩斯，“不准。不准穿运动短裤。”

“啊哈。”萨摩斯小声咕哝，翻了一页书。

“约翰。我说正经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舔了下手指又翻过一页。

“我刚刚说什么了？”

过了很久，萨摩斯抬起头，杂乱的头发像光环一样顶在他头上，眨了眨眼。“哈？”

“约翰，”哈泽德说。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咆哮。他快步走向衣柜，打开柜门，扯出一件马球衬衫，放在床上。然后他去拉衣橱底下的抽屉，卡住了。他猛地拽了一下，抽屉上的拉环松了，木头吱嘎吱嘎地响，抽屉一下弹开了。他骂了一句，把拉环扔到床上，翻出一条牛仔裤。安全起见，他又找了一双袜子。

萨摩斯又把头埋到书里去了。

三步并作两步，哈泽德走到床边。他把手放在萨摩斯正在看的那页书上。

“嘿，”萨摩斯边说边抬头，眉头微皱。“你要我穿什么？”

“衣服，约翰。货真价实的衣服。今天是你女儿的生日派对。”

“是我们女儿的生日派对。”

“你不准穿运动短裤到她的生日派对上去。”

萨摩斯小心翼翼地给书折了个角然后放下。忽闪忽闪的蓝色大眼睛看向哈泽德，扭动他的臀部。“或许你得帮我脱下来。我怕我忘了。”

“别乱来，行不行？我还要去一趟蛋糕店。”

“什么？为什么要去？”

“因为他们把蛋糕搞砸了。”

萨摩斯想了一会。“蛋糕。”

“是的。生日蛋糕。”

“你昨天买的那个蛋糕。”

“是的，约翰。她只有他妈的那一个蛋糕。”

“每隔十五分钟你都要检查一次的蛋糕。”

“我没有——你能不能穿上衣服？”

“24小时内你查了好几次蛋糕之后突然发现蛋糕有问题了。”

“蛋糕店的人把名字写错了。”

萨摩斯揉揉眼睛，哼了一声，又拿起书来。

“穿衣服。现在立刻马上。他们一会就要到了，我到蛋糕店一个来回至少得花十四分钟三十七秒。”

“你有毛病。”萨摩斯又慵懒地翻过一页。“我爱你，但是你有毛病。”

“要是零钱正好的话我能把时间缩短到十三分五十二秒。”

“行，”萨摩斯说，又把书放下了。“我们去看看蛋糕。”

他们俩站在双门敞开的冰箱前，盯着洒满白色糖霜的粉色蛋糕。

“没什么问题啊。”萨摩斯说。

“你真的假的啊？再好好用你的破眼睛看看，约翰。”

“我没看出来哪写错了。祝艾薇[1]生日快乐。”

“最后那个e”

萨摩斯凑上前去，但是哈泽德抓住他的胳臂，以防他靠得太进把鼻子撞进蛋糕里。
   “什么？”

“你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，约翰。”

“就是写的e。”

“看上去像c。”

萨摩斯笑了。“生日快乐，艾维克。”

“好啊。你觉得这事很搞笑。”

“这感觉好奇怪，因为我和克拉差点就叫她艾维克了。”

“你觉得这他妈的就是个玩笑。”

“噢，不是。如果你盯着它看二十四个小时就会发现这个e看上去像c了。这可真是不得了。”

“所以是我反应过度了。我现在要疯了。”

萨摩斯呼出一口气，睁大眼睛盯着哈泽德。“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“另一个玩笑？我没空奉陪。我要去商店买点糖霜罐子。”

“原来我们要买这个。”

“麻烦你动作能不能麻利点？”

“现在我们要关上冰箱。我要亲你一口，然后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

“我没空听你瞎逼逼。”哈泽德转身要走。

“我要把我的手放进蛋糕里。”

哈泽德僵住了。他慢慢地转过身。“你敢。”

“就放在正中间，挖起一大块蛋糕然后扔到地上。我们的小艾维克再也吃不到她的生日蛋糕喽。”

“你他妈不是人。”

萨摩斯笑着关上了冰箱的门。然后他双臂环着哈泽德，踮起脚在哈泽德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。站定之后，萨摩斯说“我想告诉你。”

哈泽德耸动肩膀，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要挣脱的样子。

“生日派对，”萨摩斯说道，把哈泽德圈得更紧了“尤其是小孩子的生日派对，最重要就是开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啊哈。”

“你能不能放开我？”

“大家快来了。你还有两分钟时间让你的计划看起来不那么神经。”

哈泽德试图挣脱，他的防线竖起来了，一切防御准备就绪。但是萨摩斯没有松手。那一刻，尽管哈泽德没办法转身看着萨摩斯的脸，他还是艰难的说道：“这是……我第一次给她过生日。”

“你不想把他搞砸。”

哈泽德耸了耸肩。

“你不会搞砸的。”萨摩斯说着又亲了亲他。“你很棒，你把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。艾薇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
嘴上念着她的名字她就来了，哈泽德听到前门打开的声音，随着一声拖长的你好，艾薇跑过走廊找到他俩。克拉随后到来，她身材苗条，秀发乌黑，美艳动人，一如往昔。看到萨摩斯的时候她耸了耸鼻子。

“我刚要穿衣服来着”萨摩斯说，“但是埃默里一直烦我。”

哈泽德目瞪口呆。

 

[1]小E本名叫Evie，这里蛋糕上写得像Evi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