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V

9月7日

星期五

下午5:06

格蕾丝·伊琳恩站在停车道的尾端，那里停满了车。九月，天气很热，阳光烈得哈泽德汗流浃背，衬衫湿了，皮肤也微微发烫。暑气难挡，格蕾丝·伊琳恩退到老枫树下的阴影里，她手腕上挎着一个大大的手提包。她转过身来，肯定是听到了哈泽德的脚步声。她那做过医美的光滑面容泰然自若。

“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。”哈泽德说。

“格林沃斯去拿车了；我们把车停在了这区的最后面。”她的语气意有所指：我本来指望这个街区里能有点好东西。我还在做梦呢。现在你可把我儿子的档次降到和你一个水平了。

“你和艾薇说生日快乐了吗？”

“她才刚刚三岁。我不觉得她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所以，你没和她说生日快乐？”

“我和约翰–亨利提过这事，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…状况，你肯定也想知道。格林沃斯和我送给她一件公主裙，她可以在万圣节的时候穿。她穿上了肯定特别可爱。我预约了要去给她剪头发；我们不能让她看上去像个流浪儿。实话和你说吧，要是你时不时给她梳梳小卷毛的话，我会很感激你。这个镇这么小，你懂的，总有点闲言碎语。”

哈泽德的笑容僵住了，锋利得像个碎冰锥。“你这是否定的意思吧。你没和你的孙女说生日快乐。”

“我的老天，搞得好像说了她就会记得一样。”

“不。她当然记不住。”

凝结的空气让哈泽德的皮肤感到些许刺痛，他就站在那，让皮肤越来越痛。格蕾丝·伊琳恩瞥了他一两眼。她摆弄着她的手提包，摸摸头发，转换身体的重心。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她说。

“我可以看看你包里有什么吗？”

她一下子露出惊恐的神色，嘴巴做出”O”型，眼睛瞪得圆溜。随即她惊恐的表情变得冷酷又刻薄。“哈泽德警探，”她的声音宛如小猫咪一样细软，只有在萨摩斯不在场的时候她才会这样说话，“你还真不是个寻常人啊！

“或许吧。”哈泽德说，“让我看看你的包。”

“但是你已经不是警探了，不是吗？”

“如果碰巧你的包里有什么。我敢肯定只是一不留心，一次意外，一个误会。”

“你不是警探了。你也不是警官了。你现在就是个残废，”她说时微微露出胜利者的笑容，扫了哈泽德的手臂一眼。“你现在就是个贱民，绕在我儿子脖子旁边烦人的信天翁。你就是铁了心要毁了他的生活，把他拉下水，和你一起生活。”

“有趣极了。”哈泽德说，暗暗有点高兴他语气里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，反而声音更加柔和，深沉。“你不肯打开你的包，这真有趣。

“我凭什么要打开我的包。和你在一起，多呆一秒我都难受。你对约翰–亨利做的一切——”

“容我猜一下，”哈泽德说道，怒气像光滑的冰川一样滑出他的身体，抚平了一切，对此他暗暗惊讶。“你肯定看到约翰–亨利买那本书了。或者说他把这事告诉了你。要不然你不会知道包装纸下面是什么。我觉得是前者。约翰爱你，多亏了该死荒唐的生物学和催产素。但是他没有打电话给你闲聊几句。所以说是你在书店撞见他了。然后你看见他手里的书。他告诉你是买给艾薇的了吗？还是说你问他了？”

格蕾丝·伊琳恩的脖子上出现的丑陋红色斑块在发烫。

“他告诉你了，”哈泽德说。“我是这么认为的。他很激动。我们给她买了他妈的玩具屋。但是这本书才是约翰激动的点，这对于他来说很重要。这是他想要和我们女儿分享的东西。”

“是他的女儿。”格蕾丝·伊琳恩不耐烦地说。

“所以说是不经意的事。就像我说的：一个意外。机缘巧合之下，你遇到了他，他拿着那本书，然后就开始和你聊起来了。等你到我们家的时候，突然，你知道你的机会来了。”

格林沃斯开的闪亮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了路边。格蕾丝·伊琳恩朝汽车走去。

哈泽德跟上她，但没碰她；他可没准备好要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。但是哈泽德一动，她就停下了脚步。

“你还没打开你的包。”哈泽德说，“你觉得要是我把我推理的过程告诉他，他会怎么想？”

格蕾丝·伊琳恩一个急转把哈泽德惊到了，她猛地打开她的手提包。那本书包着包装纸，萨摩斯笨手笨脚地折了角，底下是多余的胶带。她把书拿出来扔给哈泽德。

“拿去，”她说，凶狠的声音有点低沉。“这下你满意了。去，去告诉约翰–亨利你和我之间的对话。告诉他我有多可怕。你可以在他面前吹嘘了，说你猜中我干了什么。”

“和我没关系。我们在说艾薇。”

“拜托，”格蕾丝·伊琳恩不屑地说。“完全就是你想要毁掉这个家好不好。”

“再见，格蕾丝·伊琳恩。”

“我还要在告诉你一件事，我不怕公开地和你说。那本书？那本我可怜的，失了智的儿子给他女儿选的书？一个女孩能当科学家，工程师，医生。”她厌恶地说。

“我猜你更愿意她做，什么？富家小姐？社交名流？遗产继承人？”

“我只希望她做个正常人。”她说道。好像有人给了她一拳，泪水在她双眸里积聚，她快速地眨眼。“我只是想她过得开心。想想她之后的生活会怎么样，你和约翰–亨利把家打理成这个样子，她要在Wahredua[1]长大。你想想她小学会过什么样的生活。你是在这长大的，想想她高中会过什么样的生活。”她摇了摇头，收拾好手提包，向汽车走去。然后她回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，“我认为你比别人更加了解在一个小镇上做异类是什么感受。”

然后她就上了那辆阿斯顿马丁，在九月明亮的艳阳下，汽车宛如融化的银水般流走了。

 

[1]主角住的小镇，不知道怎么音译合适，保留了原文。